「要戰戰兢兢，不斷努力來完成你們自己的得救」— 腓立比書，第二章12節
台灣，不，應該說整個好萊塢近年來有一個不太好的傾向，
就是將預告片剪接得太過煞有其事，過火的話，變成在誤導觀眾。
而為了刺激票房，更常冠上聳動的廣告詞，
以致於整部電影的宗旨被這些包裝給模糊了。
近來上映的「驅魔」，就是最好的例子。
明明是一部法律＋宗教議題的電影，卻硬是被冠上「靈異」二字，
不知道有多少抱著看恐怖片的心態前來觀賞的觀眾會在看完這部電影後，覺得自己上當了呢？
老實說，即使是最恐怖的「著魔」幻覺、驅魔儀式過程，
驚嚇程度都遠遠不及多年前的驅魔片鼻祖「大法師」。
這部電影不但不恐怖，反而還相當感人。
當然，我已經事先看過劇情簡介了，雖然那份簡介的內容有點錯誤，
但至少可以給我們一個心理準備：這絕對不會是一部（至少是傳統界定的）恐怖片。
關於劇情、演員表現、特效與氣氛營造，
我就不贅述了。每個人觀感不同，請自行觀賞吧！
以我個人的觀點而言，這部電影各方面都表現得不錯。
雖然的確有些裝神弄鬼的營造氣氛，但是不熅不火、點到為止，
留下很多客觀得足以讓觀眾自由心證的空間，
是它不至於變成一廂情願地賣弄恐怖特效的媚俗靈異驚悚片的原因，
也是這部電影足以激發深思的地方。
中文標題「驅魔」有過度簡化的嫌疑，
會讓人誤會這是一部以驅魔為主題、神魔大戰的故事。
的確，「神魔爭戰」是它的課題之一（因為這向來是直搗「信仰」核心的主題）
不過，原文標題「愛蜜莉‧羅絲的驅魔儀式」或許更能凸顯出，
這是一個「法律」與「社會」事件所改編而成的真實故事。
「你有信仰嗎？」
「我是個不可知論者…應該算是吧。」
「如果你還不確定，那你的確就是不可知論者了。」
這是電影裡很重要的一段對話。
它點出了這部電影的核心課題：不可知論與信仰。
什麼是不可知論呢？
很多人將其誤認為是「無神論」，其實並不正確。
在「無神論、不可知論、神秘主義、信仰」的光譜上，
不可知論屬於「認知世上有人認為神、魔、超自然事物的存在，但自己不置可否。」的那一類。
不可知論對於神、魔的態度是：「就算這種東西存在，也不見得是人類可以理解的、觀察的。」
因此，對於這些超自然的事物，他們不排斥也不否認其存在的可能性，卻也不堅持相信其存在。
「無神論者」則是徹底的否定這些超自然事物的存在，
以徹底唯物的觀點來檢驗一切事物的表徵與本質。
科學家大多屬於無神論者或不可知論者。
「神秘主義」又比「不可知論」要更接近「信仰」。
「神秘主義」相信世界上的確存在許多人類還無法瞭解的奧秘，
即使這些東西經不起正統的科學和邏輯的檢驗。
神秘主義者相信，事物的「本質」和「意義」是超越這些表象世界的。
因此，他們能將超自然現象兼容並蓄地納入理解世界萬物的觀念之中，
甚至會藉由賦予徵兆意義或施行特定儀式來嘗試運用這些奧秘，
即使他們並不十分清楚這些現象的實際原因和運作方式。
中世紀的煉金術師就是最具代表性的神秘主義者。
「信仰」對於超自然的事物是毫無懷疑的相信的。
話雖如此，信仰的排他性比起神秘主義要高。
除了自己體系之中的神之外，其他體系的神都是誘惑人偏離正道的惡魔。
世界上最大的宗教體系「基督教」就是其中的代表。
（而且不只一神教是如此，很多多神教如印度教實際上也有這種性格。）
（實際上，道教與其說是宗教，比較接近神秘主義）
當然，這個光譜不是連續的。
宗教信仰並不會因為神秘主義在相性上比較接近，就覺得兩者可以稱兄道弟。
儘管宗教信仰大多來自於神秘主義（猶太教→基督教也不例外），
實際上，基督教最排斥的就是當代的神秘主義。
對基督教而言，不可知論者尚有可能感化（中間選民），
神秘主義者卻極有可能是誤入歧途的惡魔崇拜者。
（因為非上帝與天使的超自然存在，皆是魔鬼）
這個光譜上的分類也不是絕對的，
很多人會受到現實經驗與內在需求的影響，在四者之間游移。
甚至，這個光譜並不是一條線性，而是一個四角雷達圖呢。
說了這麼多，其實是為了要講接下來的主題：著魔（附身）。
對於這種現象，這四種信念會有不同程度的解釋。
在電影中，就很清楚的在「法律」的辯論過程裡被激發出來。
近代的神經醫學對人腦的生理運作與生物化學反應機制有了充分的瞭解。
（雖然不敢說是完全徹底，至少已經可以進入實驗證明與實際運用的階段了）
從神經醫學的角度來檢驗過去文獻中對於「惡魔附身」和「神靈附體」的經驗紀錄，
認為發生這些現象的人實際上絕大多數都是妥瑞氏（杜雷特氏）症或癲癇症的患者。
癲癇是因為腦神經的不正常放電，使得患者的身軀不自然的痙攣、扭曲，
意識也因此變得混沌而有反常的言語、反應、肢體動作。
妥瑞氏症患者則是因為腦中的多巴胺（一種激發腦神經動作的化學物質）分泌過多，
使得他們在行為上有著難以抑扼的衝動，
表現出來的徵候有：穢語症（無法自制的說髒話）、抽搐、
模仿（動作、表情和語言會模仿他所看到或意識到的人物）等等。
這些症狀嚴重的發作起來，跟著魔是沒兩樣的。
妥瑞氏症發現於19世紀，由法國醫師妥瑞（或譯作杜雷特）發現並命名的，
但是對其充分的瞭解，已經是二十世紀中葉之後了。
在這之前，不知有多少妥瑞氏症患者的家屬會因為不明究理，
因而在繪聲繪影地自我暗示之下，也跟著看到許多異象，進而演變成「靈異事件」呢？
要知道，人所看見的東西，是經過自己的大腦詮釋過的。
視覺並不完全是「事實」的反射，而是由大腦製造出來的。
所以「眼見為憑」實際上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因為視覺會欺騙意識！
在神經醫學和心理學上，這稱之為「錯視」與「錯覺」。
假如大腦中掌管視覺、聽覺發生病變，自然也會影響到視覺聽覺，
很多幻視、幻覺（實際上聽覺也是），都是這麼來的，
而對患者而言，這些視覺聽覺都是「真實」的（因為他們的確也看到、聽到了）
別說是患者了，就算是正常人，也有可能會看到一些實際不存在的東西
因此，「幽靈」存在（至少存在於大腦之中）是有可能的
（這也有演化學上的意義，在此不贅述了，請自行參照坊間的書籍，例如「大腦的神秘檔案」）
尤有甚者，以電流或化學物質刺激腦側的顳葉一帶，
即使是無神論者也會產生靈魂出翹、與神明交會的宗教體驗。
這表示，用電流就可以讓你感受到神蹟的存在！
以上總總，可以得到一個結論：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啊！
反正，所有的感官，不過是大腦中的化學環境和電流所編織出來的幻象（image）罷了！
電影中，愛蜜莉不斷的發生痙攣、光癲癇症、口出惡言、行為異常、無法自制的動作、
聽覺敏銳、視覺扭曲、被害妄想，都是大腦異常會產生的症狀。
甚至她所看到的異象，也都是只有她自己能見到的幻覺。
實際上，所有的現象都有神經醫學上的合理解釋，一點也不靈異的。
（這一點，即使是驅魔失敗而被告神父的辯護律師也明白，
最後也沒有從這個角度去對抗科學與醫學的挑戰。）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思考一下吧。
為什麼人類的大腦會演化出這塊專司「宗教情懷」的區域？
「神」、「魔」只是幻覺，還是祂們就是用這些方式來顯現自身的存在？
（上帝造人的時候，就塑造了一個能感受祂的大腦，這在邏輯上是絕對站得住腳的）
甚至這麼說好了，讓愛蜜莉的大腦發生異常，就是惡魔附身的方法？
想必你已經可以感受到了，這個問題的弔詭之處在哪裡。
「信者恆信」，向來都是信仰屹立不搖、所向無敵也無法駁倒的原因。
科學無法證明「物理的」上帝存不存在（實際上已經證明存在了—至少在腦中），
雖然宗教和科學總是想互相干涉（因而製造不少悲劇與鬧劇），
但是這兩個領域實際上是無法侵犯對方的核心理念的，
而它們衍生出來的旁枝末節卻常常會驗證彼此的存在價值與意義。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偉大的科學家同時也會是虔誠信徒的原因。
中世紀的宗教審判，讓宗教在法學界留下了一個不可抹滅的黑暗記錄，
也使得現代的司法注重科學、邏輯，而儘量避免宗教的介入。
然而，「愛蜜莉‧羅絲的驅魔」一案卻使得當代的法律界不得不再面對宗教，
因而造成廣大的效應與迴響。
在電影中，愛蜜莉選擇了獻上自己的苦難，來彰顯上帝的存在，
這個足以封聖的宗教情懷，是她所以感動無數人的原因。
即使驅魔是失敗了，她也痛苦地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但卻在屬靈的戰爭中獲勝，引導更多世人認識到上帝的存在。
而這正是惡魔所不樂見的。
看過「魔鬼代言人」這部電影嗎？
片中很正確的提到一個觀念：
「惡魔不想毀滅世界，惡魔喜歡人類，因為人類是它對抗上帝的籌碼」
讓人們懷疑上帝的存在，讓人們忘記上帝的愛，
這才是惡魔的目的
這也是「大法師」這部電影中，
老驅魔師默林答覆「為何要附身在天真純潔的女孩身上」時，
所回答的意義。
不可知論、神秘主義、無神論者這些信仰不堅的人，
實際上已經是惡魔的戰利品了。
惡魔不需要再影響他們、打擊他們。
惡魔要對付的是堅信上帝的人，例如神職人員、信仰虔誠的羅絲一家人。
讓這些上帝的子民也棄械投降，就是惡魔的勝利了。
「大法師」中，雖然將惡魔從女孩身上趕出，但實際上惡魔是勝利者，
因為驅魔者已經喪失了信仰。
這也是這部電影最後所揭示最可怕的一點。
驅魔靠的不是對上帝的信心，而是因自身的絕望而要同歸於盡，
的確是令人可怖的結果。
而「驅魔」中，愛蜜莉到最後一刻，仍自願的以生命來證明「神魔」是存在的，
儘管也可能只是她自己所詮釋出來的意義，實際上是一種自殺行為，
但其後的信心、盼望與愛，卻也是人性中最光輝感人的部分了。
假如惡魔的確存在，也的確附身在愛蜜莉身上，
那麼，它也的確吃了敗仗。
宗教信仰與不可知論、無神論者、神秘主義者之間的拉鋸戰或許是永不止息的，
但是，正如同本文最開頭引用的聖經經文，同時也是愛蜜莉‧羅絲的墓誌銘一般，
在性靈的救贖上，或許我們的確應該戰戰兢兢、捫心自問：
「你相信上帝嗎（你得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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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電影導讀文...
雖然要當作傳教的文章也無不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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