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押井守三聖獸：棲境篇

[我流]押井守三聖獸：棲境篇

顧名思義，「棲境」就是「棲息之環境」的意思。
最簡單的說：「狗、魚、鳥」正好對應著「陸、海、空」。
當然，既然要寫成一篇文章，我們有必要將這麼一句簡單的話好好的擴寫一番。

雖然莊周早在兩千年前就給了我們本位主義的警惕了，
但還是事先聲明一下好了，以下的發想，完全是基於「人類本位」，
畢竟將這些事物象徵化、符號化的都是人類，
而這些符號轉化後的成品所要訴諸的對象也是人類。
好比說「草」這個物件，對於人類而言或許是「腳踩著的不起眼植物」，
但對於牛來說則是「哞～噥咕，嚼、嚼～～」（依我武斷的翻譯意思大概是「午餐～嗯，還算好吃...」）。

而我們不是牛，牛所偏好與感知的那些觀點與意念，與我們沒有太多有意義的交集。
所以當下文中提到「海洋」、「天空」等事物的意義時，
雖然棲身其中的是我們所要討論的生物，
但我們所要論述的自然不會是牠們所觀想（如果牠們有此能力）的面向。

充版面的廢話說完了，我們切入正題吧。

場域公式
魚兒水中游。狗兒地上跑。鳥兒空中飛。
不同的生物各自擁有自己活動的主要場域。
當然，不是沒有能夠短暫飛翔的魚、潛入水中的鳥或狗...但那些終究只是特例。
既然要將這些生物作為象徵，取其普遍性是必要的。
所以，簡單的對應關係，甚至可以說是公式，就是這麼一回事—

魚兒水中游。狗兒地上跑。鳥兒空中飛。

當這些聖獸登場時，除了觀看到牠們本身存在之外，
也請不要忘了意識到牠們所對應的場域，
畢竟押井守展示牠們的方式很少（但不是沒有）是靜態的（也就是像標本一樣的陳列），
因此當牠們登場時，往往也連帶地提示並運用了其棲境的意義。

先從魚來講起吧。
魚需要依賴水而生存。
「水」當然是絕大多數的生物生存所需，但對於幾乎完全居住在水中的魚而言，
水不僅是絕對的必備品，也因此成為代名詞般的與這種生物本身緊密結合。

而「水」，尤其是「海洋」，乃是孕育生命、滋養生命、容納生命的本源與載體。
最簡單的象徵，「水」就是「生命」。
魚也可以說是最早演化出來的脊椎動物（對某些太過簡化的論者而言，即「高等」形式的生命）。
基於這一點，「魚」便代表了「生命」，甚至是更直接的「誕生」。
而「誕生」是非自主的、無意識的。
事實上，「魚」最常被押井守拿來運用的不是「生命」，而正是「無意識」這個屬性。

關於這個生性上的議題，留待以後再討論吧。
讓我們把焦點放回到「棲境」上頭。

同樣是「水」，卻也有不同樣貌的水體：魚缸、水族館、池塘、溪流、海洋......。
這些容量與型態上的差異，自然就代表了不同的意思。
「魚缸」本身暗示著「私人的」、「被豢養的」、「如鏡般反射的」等種種意義。
相反的，「水族館」便是公共場所，反應的是「成群的」、「大量的」，偶而也可以是「多樣的」，
顯然的，正是「社會」的縮影。
「池塘」不見得屬於「私人」或「公眾」所有，因此不具有這方面的屬性。
但「池塘」同樣是「人工的」、「侷限的」的載體—或可視為是某種「機構」的隱喻。
相較之下，「溪流」便是較為「自然」而「動態」的環境了。
而最廣袤深邃的「海洋」，就更多了「複雜」、「本質」與「無限（意義上的，而非實質上的）」的屬性了。
讀者可以在這方面作更多的聯想，勢必可以發現押井守在運用這些載體時，與當下情境的對應關係。

至於狗呢？
狗是陸生的動物，絕大多數的活動空間都在陸地上。
以最大限度來說，「陸地」—也就是「土地」或「大地」，一樣是產生與維繫生命的載體。
不過，相較於「孕育（誕生）」，土地更具有「哺育」或「蘊藏」生命的作用。
「植物」自土地中生長出來，而走獸們直接間接的以其為食。
陸上眾生是倚靠「大地」的供應而「生存」的。
所以，聖獸中陸生的代表「狗」便意味著「生存」的過程。
「生存」是有機體在大多數狀況下最關心（先不論是否真的具備能夠「關心」的器官和能力）的事情。
相較於「誕生」的無意識，「生存」必須靠著「意識」來推動與帶領。
即使很多時候，「本能」—自動化的意識—會凌駕於更複雜的思考，在生存問題上操控著有機體，
但不論如何，「生存」意味著「抉擇」，已經是有意識的過程了。

由於狗與人類在生活上的交集最多，因此牠們的所在空間代表的意義往往也是最容易聯想的。
「房間」、「馬路」、「草原」......
聰明的讀者應可類推地看出其所代表的「私人／公眾」、「人工／自然」、「侷限／無限」等等對應關係。

鳥是較為複合性的一種象徵。
因為鳥類並非終日飛翔。鳥類或多或少、甚至完全得居住（或至少歇息）於陸地。
不過，鳥類的停息、飛翔等等動作所代表的意義，也是留待以後再行討論，
在這裡我們可以先簡化一點，將鳥類的活動舞台聚焦於「天空」，
畢竟能夠自由活動在天空中、最具代表性的「有意識（高等？！）」生物，就是鳥類。

「天空」不誕生生命。從天而降的，反而往往是災難—雷電、烈日、狂風、暴雨，甚至隕石。
不過，滋養生命的陽光和雨水，同樣來自天空。
同時能降下災禍與維生所需的超然力量，又是地上眾生難以企及的所在，更是看似無限拓展的空間，
天空，自然而然的被視為是「神明」、超意識存在的領域。
而最能接近天空的鳥類，當然也就被視為神的「使者」甚至「化身」了。
除了帶來導致死亡的災難之外，天空既然是神的住所（天堂），也是靈魂的歸宿，
鳥類在「天葬」中所扮演的角色不言可喻，更點出了其所代表的「死亡」象徵性。
押井守常常讓鳥類出現在武器或戰場上，並且讓牠們表現出不祥卻又超然的形象，其緣由便在這裡。

天空是開闊的，在空間上似乎是延伸至無限的，因此其所代表的象徵意義往往由「天象」來決定：
雲朵的密度、天幕的顏色、星體的數量與類型、天氣型態......
若要一一討論，恐怕本文就要沒完沒了了，而且也會離題太遠，請讀者自行進行聯想吧！